上邪

图片 1

图形发自堆糖

(一)

她在草长莺飞的冬日赶上宁。彼时王庭的席宴进行的正热闹,王亲自敬她远征南疆获胜。“王庭最年轻的爱将”,“长驱直入的战神”,他被众人拉着敬酒,觥筹交错,都是些好听的赞赏奉承之辞,杯光酒影之间,眼前蹁跹起舞的宫女的驼背都看不诚恳了。

他毕竟寻了个机会出去透气。祸从口出,他的理智不容许他麻痹大意。位高者更要战战兢兢,他步步为营许多年,怎么会不知情这中间的霸气。

他在皇族的园林里闲庭信步,皇家最重享乐,一草一木一山一水当真是不负春韶光。远远见一片姹紫嫣红的桃林,似乎还有一缕缥缈的琴音,时而悠远时而雀跃,时而庄重时而曼妙,越走越近,他便越是为乐者的琴技所折服。以琴戏春,雅趣横生。

林中有一间斗拱飞檐的小亭,亭中有一才女在抚琴。长发及腰,铺开的粉红罗裙就像要融进漫天的桃夭里。他只看得见一双葱白的手在弦上急旋慢转,却丢失容颜。

她在远方伫立许久才离开。沿路有宫童在边走边吟着诗经,咿咿呀呀地就吟到了她心神。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室,宜其室家。

(二)

朝中开端有人偷偷流传“王要把温馨的一位公主许配给穆将军”,宫里的婢子们也低于了声线神神秘秘地八卦着。他在百忙中听到,蓦然就想开可怜桃林中抚琴的人影。听闻宁公主爱桃花,居所附近便是宫中最大的桃林。他牵起口角,若真是那样,倒有点宿命的象征了。

她与宁公主有过一面之缘,王的王妃个个美貌,所出的公主们自然美艳动人。宁公主身量纤细娇小,行动如弱柳扶风,美目波光潋滟,去拜见公公的时候,刚好遇上从殿里出来的她,低眉垂目标羞涩,像极了夜风中初吐新蕊的昙花。他想,也许,结识一位公主,于他的仕途未尝不是一件善事。

娴就在这时候以一种不得抗拒的措施走进了她的性命里。那日他在厅堂接待当朝五星级诰命内人,柳妻子眉眼弯弯地同她拉家常,他口中应着,心里却开头狐疑起她此行的目标。许久,柳爱妻才说起自己在宫中的女儿公主娴。

公主娴在宫中的地方分外神秘,她寿终正寝的亲娘在飞上枝头变凤凰前本是民间女孩子,后来在四遍暗杀中救了王却英年早逝,王将她相差一岁的姑娘封为公主娴,将娴托给生前与其母交好的贵胄柳妻子抚养。

约莫是王对其母有愧疚之心,对娴的赐予向来不少,却多少待见娴。他也只听过娴的名字,从未见过。

柳内人笑说娴从小不爱红装爱武装,崇拜将军一身武艺(英文名:wǔ yì),他心里存疑更大,却见柳老婆轻唤,一个佩戴白衣的妙龄施施然走进堂上,对他作个揖,盈盈一笑,唤一声“师傅”,明显是个眉目清秀的女士。

大致胡闹。

他认为温馨的眉心跳得厉害,又不可能驳了柳内人的脸面,只可以同意娴以男装定期来府上对她的剑艺辅导一二。

(三)

于是乎白衣翩然的少年变成了将军府的常客。娴的剑使的很好,甚至有些高于他的预想。他本以为养尊处优的贵族女生都该是温婉淑德的旗帜,一生第三次见到这么敢于那样浓墨重彩地活着的娴。

娴无疑是个好徒弟。他抱着臂看娴在竹林里的空地上挽着翻飞的剑花搅碎一地月光,竹子的裂口平齐,挥剑的力度速度皆是适宜。娴的长发用玉冠高高竖立表露光滑的额头,上边覆了一层薄汗,转过头双眼亮晶晶的看她,嘴角恣意地发展,杏目樱唇,平添英气。

诸如此类的学徒总会让师傅很有成就感,他耐心地引导。女人使剑必然不如男子强暴有力,他教娴招招巧妙精准,娴的剑舞得如落英纷飞却暗藏杀机。娴的剑艺精进,他跟娴对招,娴竟渐渐能与他旗鼓至极。

可娴终究是不经事的女性,尽管落落大方地像个少年,在他不小心间碰到她持剑的手时,一扭曲便映入眼帘娴匆忙转头却讳莫如深不住脸颊的微红。

她与娴逐步相熟。夕阳斜照时她揉着太阳穴从呆了终日的书屋里出来,一抬头看见白衣束发的娴坐在对面的矮墙上晃着一坛佳酿,笑的调皮灵动。

他顶住的东西太多,娴总能给她轻松,通晓得像是多年的故友。

娴拉着她去坐暮春的画舫,曲水弯弯,岸堤自古多情挽离人的杨柳逐步被青黛色的远山取代。纤长的手教导落一颗颗圆润的黑白棋子,他眼里含了笑意,看娴咬着唇对着焦灼的战局一筹莫展,渐渐生出些窝心的表示来,黒溜溜的瞳孔偷偷瞥了她一点眼,见她并未放水的情趣,干脆拱手认了输。娴嘟哝着“跟师傅下棋每一回都输得毫无悬念”,转身却拿起角落一只琵琶轻捻慢转簌簌弹。

此刻船行到开展处,放眼望去唯有寥寥可数的几驾渔舟,还有附近江面粼粼波光和国外鸥鹭白沙渚。娴的琵琶空幽寂寥,山无言,水无语,窗外的景物似乎都在娴的琵琶声中欲语还休起来。

闻香顾廿玉人音,不负此景不负卿。

(四)

公主宁要前往相国寺祈福,他被委任一路护航。

宁是格外尊重的妇女,一颦一笑皆透暴露皇室女生的矜贵和教养。当朝王后嫡出的公主,从小便受礼教知分寸,行为举止都要给任何皇室女人树立典范。

她带着五百兵士等在殿外,宁公主身着明黑色的衣物,云鬓花颜金步摇,款款从殿内走出,身后一众随从。见了他,微微点头,面带娇羞。宁递过来一只纤纤素手,他接了那手,把宁扶进黄缎绣牡丹的轿子,恍惚间就好像看见那日桃林中琴弦上跳跃的葱白指尖。

她以为心中弦也被那指尖轻轻巧巧地震撼了。

宁在相国寺一住半月,每天素色衣裳,吃斋念佛。他负责宁的双鸭山,自然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他老是遇到宁,都会问一声安,宁温婉浅笑,道一声“将军辛勤”。他望着宁远去的背影,青丝挽起,流露一截白皙的脖颈。无端端让他生出时间静好的慨叹来。

宁多么像她一向等候的格别人。明理端方,温柔珍贵,像月下一弯冰雪消融的山涧,不紧不慢,不温不火。像极了自己纪念中二姨年轻时那些样子。

当下三叔依然朝中一员大将,丈母娘是七品官员的闺女。他们相识在踏青的郊外,而后十里红妆结为连理,像拥有幸福的眷侣那样为人啧啧陈赞。在他少年的记忆里,姑姑一直是温和的笑着,像指间的月光……直到,四叔染血的铁戟被送到小姑手里的那一刻。黄沙埋骨,只余枪上红缨如血锈……他来看阿姨如花的容颜转眼之间间枯萎了。

从那日起,童年的乐观被抑郁的情调笼罩。大姑眉间的愁云没有没有的那一天,他们只剩偌大的宅院和抽象的爵位。

她稚嫩的手握不住那束月光,眼睁睁地望着它落在俗世的污泥里。小姑像俗世间所有失去赖以的遗孀那样初叶为生计奔波,生活让她褪去了早已温柔娇羞,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从某天起,他忽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样。他像一个路人一律审视自己,剥离了最软塌塌的一部分,毫凶狠面地苛责自己。他进来了军营,从最底部做起,逼迫自己思想可以达标目标的最短途径,勾心斗角,步步为营。他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身居高位,别人说她命格太好,唯有她自己领悟,他一日日用枷锁束缚上协调的魂魄,有稍许乌黑,他自己都要麻痹自己不去看。

她确认,他并未是一个仅仅地心境用事的人,对宁,也不是例外。他喜欢宁的温柔端方,他也喜欢宁的地位可以带给他的东西。

如此那般的婚姻,大致是健全的。

(五)

朝堂上静得就像空气都要凝滞。

王颓然地坐在那把象征着无尚任务与尊严的椅子上,正在经历他主政以来的第四遍退步。群臣恐惧地低着头,不敢看皇上脸上没有燃尽的怒气。伴君如伴虎,灭顶的龙威下,没人愿意跟地上摔得一鳞半爪的白玉杯共命局。

大昶王朝的王权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稳固。北疆的蛮族出了个手段强悍的铁血首领,不但为止了北疆多年崩溃割据的层面,而且在长时间内疾速崛起,初叶频频侵扰边疆,为非作歹地公布其可怕的扩大欲。而王庭刚刚为止了对南疆的讨伐战,空虚的国库已经是众臣心照不宣的隐秘。

朝堂之上,无主战派。

陈列在人们面前的是裸体的无力,刚刚护航归来的名将,手里的笏板都要捏碎。

“和亲”多少个字终于从王的口中说出去,一些不愿认同或者还在挣扎的事实,终于在这一刹那尘埃落定,王座上的人脸似乎一下子大年了重重。

(六)

名将好学的徒儿坐在荷塘边的石凳上等多日未见的师傅,托着腮看池中的锦鲤在初露尖尖角的小荷下缓缓地游,瞧着望着,心情便同那锦鲤一起,游到了不知何地的地点。

她下朝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平静安逸的镜头。揉揉额头,他想要驱除自己脸上残留的大雾。

大姨娘想的一心,直到他坐在对面的石凳上敲了敲桌子,才慌张的扭转头来,脸上一闪而逝的是被撞破心绪的羞赧,很快又被欢悦取代。

她看着娴脸上明晃晃得刺眼的开心,如同有啥样事物在他脑中一闪而逝。

“师傅这一去数日,总算是再次来到了,徒儿然则等的深思啊。”娴的眸子亮晶晶的难堪,仍然是一方面熟习嗤笑的口气。

他内心舒了一口气,想着刚刚果然是错觉,心里却有些有些出格的黯然。

娴絮絮叨叨地同她享受如今剑术的突破,讲到一半发觉他的分心,深如幽潭的肉眼看似瞅着温馨,实际目光却通过自己,落在不知某处的抽象。

娴灵动的眸子骨碌碌地转了半周:“师傅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怕是昨日早朝上发出了怎样事吗,让自己研商……莫不是北疆又不稳定了?”

娴的小聪明伶俐总是让他的伪装无所遁形,或者是她在娴面前总会无意识中卸下伪装,他应接不暇深想,便将早朝上的龙威震怒切中要害地说了一回。

“和亲”二字出口,娴的神气也庄严起来。

“既然木已成舟,师傅就终于百战不殆,以一人之力也挽救不了什么,何必如此自责。”娴的眼中半是认真,半是担忧。

她噤若寒蝉,从怀中掏出一个精密的口袋,一对戏水的鸳鸯绘影绘声。

短时间的守口如瓶,他沉浸在可能无法护公主宁全面的心慌意乱中,没有观看对面的小姨娘瞅着熟悉的针脚,眸光明明灭灭,渐渐聚起了两汪小水洼,倔强地没有落下。

那日娴陪她喝闷酒,安静的不似日常。

(七)

新生的事虚幻得就如一场美好的迷梦。

她还在忧心如焚地等待和亲的人物最后确定,某一日早朝王却公布将宁许配给她。他想要的东西根本都靠自己踏实努力去赢得,这一次却轻飘飘地回落在头上,他望着下人踩着阶梯触目惊心地将“将军府”的横匾用“驸马府”换掉,袖子里掌心攥的疼痛唯恐那是春梦一场。

她为这一场完美的婚姻劳累得脚不沾地,无暇顾及夜深人静时隐约浮上心扉的悲哀。

为止某日早晨门卫通报,他走路轻盈的去见等在门外多日不见的徒儿,连日来琐事缠身的愤懑一扫而光,心中一阵轻松,竟有几分雀跃。

幸得一心连心,他想。

小姐依然白衣束发的风貌,表露一张素净的脸,仰着头看牌匾上笔画遒劲的“驸马府”,曲线出色的脖颈和下颌被夕阳的余晖晕染成温柔的水彩,有一种荡魂摄魄的单一。他有弹指间的不经意。

娴定定地看,不知在想什么,待他走到身边才转头看她,掩去了眼里铺天盖地的悄然,少女的笑容明媚得像夏季的桃花。

只是那笑容里格外的质感让她忽然生出几分张皇。

“师傅,今天是广袖元君节,不知娴是还是不是有幸可以同师傅一起庆祝。”

她想说自己婚约在身,恐怕不妥。可他瞧着少女明明是笑着的,眼底却是幽幽暗暗的一片看不真诚,那晦涩的情怀揪着她心灵的某跟弦让她平白无故有些不忍,于是话到嘴边成了承诺。

二姨娘澄净的眸子深处就像是燃起小小的灯火,亮得要灼伤他的视线。他内心涨潮般涌起陌生复杂的心怀要将她淹没。

她有点为难地转过头。

娴的笑容漾到嘴角生出几分苦涩。

(八)

广袖元君节是喜庆的民间节日,每年夏末秋初,人们会透过放河灯来告别繁花深秋,迎接丰收之秋。暮色渐渐下垂,夜晚的集市就如比白日的集市更是红火。

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流,不少视线被三个华衣公子吸引。走在后边的白衣公子身量略显单薄,走路轻快,面容姣好不逊女生,一路走共同同身后的蓝衣公子说些什么。后者星目剑眉,身材欣长,不怒自威,脚下迈步稳重,有时微弯下腰同白衣公子说话,眉宇间是轰隆的笑意。

“师傅您看这一块的河灯,梅花,桃花,杏花,迎春,玉兰,月桂,紫荆……从早春到夏末,一个不缺,不知师傅喜欢哪个种类?”

他盯着路边做工精美的桃花河灯,想起那日桃花林抚琴的身影,轻衫罗裙绝妙琴音让那片桃林开出他毕生所见最精彩的花朵,一见便不可以相忘:

“桃花。”

“那便买桃花好了,”娴转身朝他笑:

“我可不喜欢桃花,因为在桃花灼灼的时节遇到了师父。”

童女身后是蜿蜒长街上的姹紫嫣红灯火,明明暗暗在黑夜里

亮成繁星点点,少女的眸子却比繁星更亮,恍惚中他好像看见那眸底盛开出大片大片倾世桃花。

他的命脉漏跳了一拍。那种刚刚忘却的陌生心境又霸道地涌上心头。

他竟然有一种难以逃脱的风险感,它快让投机喘可是气来了。

莫不她不应该同娴一起游街。

其一念头冒出来的还要,他拉住了娴的胳膊:“娴,我想我该回去了。”

小姨娘迈出去的脚步生生停住,没有改过自新,嘴角的一言一行僵硬在脸颊,那双眸子里日益升起水汽。他看不见。

他只认为过了好一会,前面低着头的娴,渐渐地言语:“师傅,我爱的人不爱我。”

那声音在风中摇摇晃晃地甚至有些破碎,娴的落寞和痛苦却分毫不差地落在她的耳朵里。他冷不防觉得那夜晚有些凉,令她从内到外都觉得凉。

娴又说:“师傅,陪我去喝酒吧。”

他体会着娴的不快,不能够拒绝。

(九)

那晚他们在某处茶楼,用雕花的木栏隔开的小隔间里点着高雅的熏香,一张黄桃木圆桌,窗边一女士在抚琴,琴音悠长寂寥,他的心气同娴一样消沉。娴不言,他也不语,一杯杯桂花酿,他喝的竟比娴多出过多。

睡眼惺忪中,窗边抚琴的好像换了人,他趴在桌上,熟识的琴音让她的听获得协调灵魂的凌厉跳动,他讨厌地抬头,窗边白衣的人影如同与桃林中粉衫的人影重合,恍恍惚惚中怎么却也看不清。

一曲终,那白衣的琴者换了一支曲,温柔的嗓音包裹着的忧思就像缓缓流淌的细水,轻轻浅浅地唱: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那人很重大。他脑中有个声响在哭闹。不过她瞪大双目仍然看不清,迷糊的大脑想不起熟谙的感觉到从何而来。

她困得睁不开眼,硬撑着不睡着。终于音乐终止,那身影垂着头静静地在琴边坐了一会,终于向他走来。

近了,他看得见那张雅观的面孔上未干的泪珠,眼底盛满的痛苦打湿了一夜落尽的倾世桃花。她举起的手缓缓盖住她隐隐的眼,轻如蝶冀的吻落在他的脸孔上,一滴冰凉的泪珠落在她脸上。

他的脑中轰然作响,他猛然想起她是哪个人了。

下一场她陷入了乌黑的梦幻。

(十)

翌日早晨她在团结府中醒来,胃痛得要裂开,回想在与娴喝酒处浅尝辄止,全然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管家说他明早被雇佣的轿子抬回来,大抵是公主娴替他雇的。娴自己回来了中午还送来口信叫她毫不操心。

他不精通自己在一而再确认什么,就好像有何样很关键的工作被忘记了。

她想去问问娴,不过依然有诸多事等着他做决定,于是她等娴来找她,而娴却再没有来。

到底他的驸马府里的每一件安放都衬的上高于的长公主宁。他们的婚礼布署在和亲之后的第八日。

大昶王朝这一年的第一件举国喜事——远嫁四公主于北疆扈夜国。他同众臣站在永寿宫外,等待那位深明大义的公主。

王的第七个丫头去和亲,好像是在王将宁许配给协调后赶紧决定的,他模糊地想。当日只想到假若不是宁便好,现在估算自己的想法真是狭隘得令人脸红,他整了整朝服的衣摆,心怀愧疚。

王有那么多孙女,不清楚和那位令人敬仰的公主是不是有过一面之缘。

米饭石阶几百阶,铺着喜庆的红地毯,只待那位锦绣红妆的女生,背负着两国人民的和平祈愿,一阶阶走到未央皇宫内坐在明白虎椅上的王的先头,参拜父王,已毕仪式,然后告别自己熟稔的任何。

吉时到,宫人的传报声在得体的皇城的空间回荡。

凤冠霞帔的才女款步姗姗地走来,明艳裙摆逶迤拖地,开满大朵大朵的牡丹,三千青丝用明晃晃的凤冠悉数挽起,暴露光滑饱满的脑门,眉心和眼角细细地描画着盛放的繁花,国色天香,仪态万方。

一经近年来那双眸子没有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这唇没有接近地叫着“师傅”的话,他或许会同众人一样暴发赞赏的唏嘘。

四公主,王的第八个闺女,公主娴。他脑子里有一根弦狠狠地崩断了。

看似是上天跟他开的一个黑心的笑话,他望着娴微抿着唇,屏息凝视地从自己眼前走过,如花面容无悲无喜。

恐慌的心中无数覆水难收,他一身的血流都要僵化。

她的视线一刻也不敢离开那抹黑色的身影。可娴的秋波全程都不曾放任他。或者说娴的眼光幽深空旷,没有一片影子倒影在他心湖。

礼毕,娴的花轿在宽敞的宫道上渐渐远去。他的心一寸一寸变得冰冷。

曾经笑说君吟卿舞,近日却见十里红妆转角无。

他不亮堂自己怎么待到距离,
他行走虚浮地往回走,听不见同行叫他的音响,满脑子都是娴无悲无喜的神气,失了英俊笑容的娴陌生得像个迷你的瓷娃娃。

娴像个英气少年一样给她作揖唤他“师傅”;娴在月下舞剑,白衣翩飞与皎白月光混在一道辨不肯定;娴把米饭酒杯斟满,与他娓娓动听论国事;娴面对黑白显然的棋局抓耳挠腮三心二意,最终还要嚷嚷着“都赖师傅”;娴……他庸庸碌碌的脑中闪过的一幕幕都像钝器一下下切割着她的心,最终画面晕染,变幻成雕花的窗棱边,梨花带泪的抚琴少女绝望地轻唱着【上邪】,在酒醉的她脸颊上落下告其余吻,脸上的笑温柔决绝。

他措手不及碰触幻像里小姐腮边的一滴泪水,画面变暗淡下来,破碎成仓卒之际消散的粉末。

(十一)

“见过将军……哦不,见过驸马爷。”宫道边绿衣罗裙的女孩笑嘻嘻地屈膝请安。

她纷乱的思路被打断,认出公主宁身边那么些总是絮絮叨叨的小宫娥绿珠。以及他身后八个宫人抬着的红豆杉瑶琴。

“驸马爷认识那把琴?”绿珠看他死死瞅着那把琴,略有狐疑:“那是娴公主的古琴呢,娴公主跟我家公主亲近,总是来与公主小住。娴公主通音律,我家公主善舞艺,两位公主在一起呀,大家熹宁宫总是热热闹闹的。”

“只是……”绿珠的神采黯淡下来:“娴公主此次远嫁北疆,怕是那辈子都见不着了,我家公主望着那把琴伤感,差人送回诰命妻子府上……”

她瞧着绿珠的嘴巴张张合合,麻木地不知作何反应。

“驸马爷,”绿珠压低声线:“公主说,王能那样果断地成全驸马爷跟公主的好事,是因为娴公主自愿和亲跟王提议的条件,娴公主真的是个温柔的人啊……”

“您脸色很差,是哪儿不舒服么?”

(十二)

正值午后,夏末的阳光仍能。守城门的哨兵站在城墙的黑影里,眯着双眼昏昏欲睡。

迢迢的,街道上引发一阵不安,有人驾马如风,朝城门直奔而来。

哨兵紧望着灿烂日光下的驾马之人,不辨面目,只见一片华夏衣服闪烁。心下警觉,长枪就要挥下手。

旁边有同值的人一把捏住他的袖管,急急低语道:“你不用命了,当朝驸马爷。”

(十三)

官道旁的山水急迅掠过,被快马齐齐甩在身后,他协同往西,离那座象征着权利、地位、财富的繁都越来越远。

一些过度现实的事物幽禁了她太久,压抑在心底的喃语,像被困在四方墙壁中的水,看似波澜不惊,却悄悄冲击挤压着桎梏,终于有一日打破阻碍。陌生放肆的心绪充满胸腔,再难控制。

娴是一道明媚耀眼的霞光,恣意潇洒、不计后果地照亮了他停滞不前的生存。

她只当作娴是猛虎添翼的那朵花,有他更好,无他无妨。他眼里要看的事物太多了,一些极度的情愫,即使看到了,也总不会放在心上。

他觉得所有尽在支配中,没悟出现在那道光帝要抽身离开,他的眸子却再不可能忍受深深浅浅的好坏。

……

大漠的黄昏映在她眸底一片赤红。

尾随的使官瞧着这片赤红支支吾吾百般为难:“太尉要见公主,那不太相符规矩啊……”

他不开腔,脸上的神气清清楚楚地演绎了如何叫“毫不退让”。周身无形的低气压就像让空气都冷了好几度。

喜骄的帘子被一双葱白的手缓缓地揭发了。女生低了头,敛了模样,从轿中走出,看不清表情。

“李大人,且让我与御史说几句罢。”

那杏眼终于抬起来看他。眼中的热度却是清清冷冷得令他陌生,昔日灼人的亮度消失不见,化作一潭幽幽暗自的水。

倒映着他脸上清晰的焦急。

她原总是认为娴的天真直率太过招摇,方今不露感情的千金,却疏离得令他吓坏。

“娴,我……”原来是如此喜欢您。

“师傅。”少女压低的声线有些沙哑,嘴角却轻轻浅浅地扯出个笑脸来,眼角带出几分烂漫,就如又是尤其熟习的徒儿,他一时多少松怔,住了口,一须臾不弹指地瞧着她。

“师傅其实是都精通的吧,”笑容变得苦涩,娴的眼底压抑着水光:“即使发现了怎么样,师傅就无法弄虚作假不知道么,因为,你不美满的话,我会很后悔的。”

娴叹了语气:“所以请师傅务必装作不知情,继续幸福下去好了。”

三姨娘忽然凑近他,贴着他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娴的味道如此之近。

明朗夏末,他却似乎身处初春。

他鲁钝地瞧着少女转身走进喜骄。和亲的人马越行越远,火红的颜色在广大的艳情大地上就像朱砂,融进天边艳丽的晚霞。

娴终于走出了她的世界,他眼眶酸涩,几欲落泪。

耳边却就像还在飞舞着娴的应对,像一根刺扎他的心上。

她说,我愿与君绝。

(十四)

二十一世纪,将军墓。

年过半百的讲授同友好的学生们围站在考古现场,表情同年轻人一样激动。

那是时至前日发现的最完整的大昶朝的坟茔,见证着一段遗忘在历史深处的失落的雍容,简直就是考古学史上丰碑似的存在。

从意识到今日,考古活动历时一年之久,从墓志和重重细节,探究社团终于确定那是一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名将同其老婆的合葬墓。

只是令人越发留意的是,史料中的确涉及过那位名将,也记载过墓志铭上的那位女生。蹊跷的是,那名妇女并不是以将军之妻载入史册,而是和亲公主的身价名垂青史。

棺椁被规范人员一点一点开辟,腐朽的木材碎成木屑,飞舞在氛围中。大千世界睁大双眼,只等心上的谜团解开的一念之差。

经年的尘土终于尘埃落定,暴露里边的事物,保存完整度很高,教师面露喜色,但随即又被惊呆取代。

那里唯有一人,看身材衣着应是权倾一时的名将。他一人躺在那里,身旁家徒四壁,就像是独自承受了千年的寂寞。

—end—

本文灵感来自小曲儿《上邪》,以下附《上邪》文案及歌词。

上邪

演唱:小曲儿

作词:恨醉

作曲:小曲儿

编曲:airs、灰原穷

混缩:Mr鱼

【歌词】

您嫁衣如火灼伤了海外,

后来残阳烙我心上如朱砂。

都说您眼中开倾世桃花,

却什么一夕桃花雨下。

问哪个人能借我转头看一眼,

去逆流回溯遥迢的天命,

循着你为自家轻咏的《上邪》,

再去见你一面。

  

在那远去的旧年,

本身笑你轻许了姻缘。

是你用尽生平吟咏《上邪》,

而自我转身轻负你如花美眷。

那一年的长安飞花漫天,

本身听见塞外春风泣血。

轻嗅风中血似酒浓烈,

耳边兵戈之声吞噬旷野,

火光里飞回的雁也呜咽,

哭声传去多少距离。

那首你咏的《上邪》,

然后我再听不真诚。

  

敌不过的哪是白驹过隙,

江山早为您自己说定了永别。

于是乎你把名字刻入史笺,

(于是你刻入史笺)

换自己把您刻在自我坟前。

(换自己来把您刻在我坟前)

飞花又散落在这么些时节,

(飞花在那些时节)

而你嫁衣比飞花还要艳烈,

(你身着嫁衣比飞花艳烈)

你启唇似又要咏遍《上邪》,

(你启唇似又要咏遍《上邪》)

说的却是:“我愿与君绝。”

(可说的却是:“我愿与君绝”)

【文案】

  公元二〇一二年,海南罗利考古又发现一墓葬,通过墓志铭可看清其为一位将军与一位宗室女人合葬墓,主墓室存放双人合葬棺椁,但合葬棺内却仅有一具男性尸骨。

  意外的是,墓志铭上该宗室女人封号与竹帛记载的一位同一代的和亲公主封号一致。近日不知为什么。

PS:小编高中理科生,大学工科女,历史渣,只可以架空,很多不正规的地点,请大家多多原谅。

Post Author: admin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